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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国外的绿卡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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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的绿卡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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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尘：漂　流　中　的　归　宿 -- 狼协 - (14902 Byte) 2003-2-11 周二, 18:36 (874 reads)

狼协
[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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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衔: 海归元勋
声望: 院士
性别: 性别:男

年龄: -310
加入时间: 1970/01/01
文章: 25707
来自: 美国
海归分: 6039782

标题: 啸尘：他乡变故乡 (666 reads) 时间: 2003-2-11 周二, 18:44

作者：狼协在海归商务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他乡变故乡

　　　　　　　　　　　　　　　　啸尘

　　到加州硅谷一些口味道地的中餐馆用餐时，常常会经历一些多年前在国内习以
为常的事情，比如先得排队领号，然后站着等许久方得入席，可见其生意的红火。
为了图快，人们在很多的时候就不会介意与陌生人同坐一桌，虽说这事细想起来颇
觉尴尬，可是当你在饥肠辘辘的当口儿，对斯文和保有个人隐私那一类事儿的追求
就总是在脑子里占了下风的。
　　然而，什么样的境遇都可能是会对你的人生体验有益的。
　　那是一个星期五的傍晚，我和甲一块儿来到位于圣荷西的那个店名叫“三六九”、
以经营沪浙风味菜肴而小有名气的餐馆。累了一周，周五的晚餐就总是在外打游击
似地吃着，感觉上算是犒劳自己一周刨食的辛苦。
　　小店子平日里就总是生意兴隆得要大排人龙的，更何况是周五的晚上。虽说把
“三六九”叫成“我家厨房”夸张了点儿，但我在那里真也算是“门儿清”了，一
进门就呈上“拼桌”（ｓｈａｒｅ　ｔａｂｌｅ）的诉求，果然是不消一会儿功夫，
我们就被领入席。
　　我们被分配到的是一张可坐十人的大台，先我们而到的几位已在那儿体验朵颐
之乐。紧随我们入坐的是一家三口，那带着一个十五、六岁女孩的夫妇大概是四十
多岁的年纪，看着像是做粗活的人，特别是那位先生。他个子不高，穿一件深色夹
克，夹克看上去很旧，还沾着白灰尘土什么的，象是工作服的来着，他的皮肤黝黑，
体格十分壮硕，是那种肌肉发达的身型，脸上的神情很有点坚毅；那位太太的个子
在中国女人里算是高的，难得的是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并没有一点发胖的迹象，虽不
富态，但看上去很干练。她身上衣裳的质地不是很好，颜色也配得不太协调，发式、
面容都没有很认真地修饰过，看上去给人以一种憔悴的感觉。她是三人中唯一让我
看出是大陆背景的人，因为港台一带的女人到了她这种年纪的大多都是特别注意修
饰的了，穿金戴银、描眉画眼、衣着考究，样样都会是一丝不苟的。而跟着他们的
女孩儿生得是婷婷玉立，面容姣好清纯，她脑后扎着一个大马尾，穿一套白色调的
休闲服，举手投足非常得体，看着就是家教很好的小姑娘，跟那对夫妇的黯淡比起
来，小姑娘的形象亮丽怡人，所以他们这三人行看着颇奇特。
　　我们彼此礼貌地点过了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这桌也就拚好了。各自点好了菜，
我心里知道要等到那菜上桌，可得有一阵功夫，便琢磨着如何打发这饭前的无聊。

　　这时，邻座的那个长得十分乖巧可人的女孩儿打开了一本看来是刚在隔壁的中
文书店里买来的新书，神情认真却是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
　　“床前（一顿）明（拖音）月光，
　　嗯──”
　　她嗯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下文，我和甲互望一眼，都忍着没有笑出来。因为看
到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在那儿像个三岁稚儿似地挣扎着识字，心里真是觉得滑稽，但
又怕笑出声来会伤了小姑娘的自尊心。
　　女孩儿的父亲开口了，他很认真地领着女儿一句句念了下去，然后又念了回来，
女儿看来很聪明，一遍下来就已是朗朗上口，她自个儿一定觉得很有成就感，就在
那儿把李白那首《静夜思》朗声地反复念着，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女孩的父亲也含着笑，伶爱地拍了拍她的头，感慨地叹道：“唉，你爸爸我三
岁的时候，你奶奶就让我把这诗倒背如流了，当然那时候哪里懂得什么是思故乡呢。
日子真是快啊”
　　这话提我的神。我从一开始就有点儿好奇这家人的背景，特别是这做父亲的，
虽说衣衫不整，行容粗放，但他有一种带著书卷气的强悍的气质，那是真正的粗人
所不可能拥有的一种堪称独特的气质。
　　见我看着他们出神，那父亲就温和地和我搭起了话：“小孩子最近学中文的劲
头很高，以前都是我们逼她，现在是自己知道用功了”。我们当然是由衷地夸奖了
那姑娘一番，皆大欢喜地哈哈哈起来。
　　陌生人之间闲聊，当然总是以“府上何处？”为前奏最为自然，甲刚报了“广
西柳州”，我就在那儿期待着看甲对“噢，那李宁、谢赛克、姜薇什么的，可不都
是你老乡吗？”的反应。甲当年也正经打过一阵羽毛球的，是不是和李宁坐的同一
趟火车从柳州去南宁投奔广西体工队的呢，我是不得而知。总之是后来李宁成了柳
州人民甚至是全中国人民的骄傲，甲却半途而废，最后一不做二不休地干脆随着急
流勇退到大洋彼岸，如今靠敲打电脑键盘为生。所以对比着李宁的灿烂辉煌，当然
甲拥有的不过是乏味无色的平淡，只是我总好奇，每当人们提到他那些名声赫赫的
老乡时，会不会勾起甲心底对“壮志未酬”的些许遗憾呢？
　　可是对方没有那么问。他好像不太相信甲的话，他也来了精神似地朗声道：
“嗬，我以前可是年年都要去广西冬训的，对广西熟得很呢，你看着不像广西人嘛，
说说一些地方，看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甲大概是因为遇上了体育界的人，立刻
也兴奋起来，当他打问得知对方原在江浙某省当过省游泳队教练时，便一发不可收
拾地从国家早年在广西武鸣灵水建的游泳冬训基地，谈到广西游泳界、江浙游泳界
乃至全国体育界的过去、今天和未来，大概是话逢知己的缘故吧，他们竟连这时上
了桌的美味佳肴也无暇品尝了似的。
　　我埋头苦干一阵之后，抽空插话说那前游泳教练的口音听着不像江浙人，他笑
眯眯地告诉我他原籍广东，早年运动员生涯结束后就去了江南，在江南待了二十多
年，在那里一直做着那种又当爹又当娘的运动队教练，直到上十年前移民来了美国。

　　说到美国，他望向他女儿说：“刚到美国时，她才五岁呢，看着她在美国长大，
真是光阴似箭啊”，　而一谈到女儿，那位做母亲的也就加入了谈话，她告诉我们
他们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刚从著名的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的计算机系毕业，眼下在
Ｉｎｔｅｌ做工程师：“她有她自己的天地了。”她幽幽地说，似乎有一点点惆怅，
她接着话锋一转，自豪而兴奋地说：“今晚是我们女儿请我们吃饭呢！”话一出口，
一家三人都格外开心地笑出起来。
　　这时小姑娘也细声细气地加入了我们热闹的谈话，原来她这一段利用课余时间
到这儿附近新开的ＭＡＬＬ里打工，是在ＭＡＬＬ里过道中的流动车子里卖护肤品，
她今天是第一次领到工资，因为做得很不错，老板还发了奖金，她拿到钱后做的第
一件事就是请爸妈吃饭。
　　我们听了很为这对做父母的开心，他们那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和自豪，
更是溢于言表。我们一边吃一边轻轻松松地唠着家常，从谈话中得知他们如今住在
很普通的社区里，拥有最普通的美国家庭所拥有的种种平平凡凡的喜怒哀乐。那先
生说他也偶尔在夏天里给青少年做做游泳教练，但因为那样的机会不是很多，所以
他用以谋生的职业是给人做房屋装修、改建和扩建，那的确是干的力气活，难怪今
天看着就是刚从建筑工地出来的样子。听得出来他们对他们一家如今在美国的生活
很满意，特别是那做父母的，一再夸奖他们身边的这个小女儿像她的姐姐当年一样，
成绩一路是全Ａ，品行也很端正出色，是学校和家人当然的骄傲。我问那小姑娘将
来想干什么时，她文静地说她的志向是学医，将来做一个受人尊敬、悬葫济世的女
医师。
　　当我问起他们一家在异国他乡从零开始打拼至今的心路历程，这位貌似平凡的
先生恬淡地说：“搞体育的人总是很喜欢ｃｈａｌｌｅｎｇｅ的嘛，来美国对我来
说就是很有挑战性的事情，我比较喜欢那种有起有伏的生活。现在在美国，看着我
的两个丫头快乐健康地长大成人，都挺有出息，真的很有成就感。年纪大了才背井
离乡，拖家带口地从头开始，怎么会不难？那就是ｃｈａｌｌｅｎｇｅ嘛，这样想
了，吃苦受累的时候心里就总有盼头，事情都能一件件做下来，心里很充实。很多
人都会讲来美国生活不习惯，这一点我看得很开，说实在的，我小小年纪就离开了
家乡广东，由于职业的关系，从来就是四海为家处处家的。我们现在隔几年也会回
国跑跑，走亲访友，两个孩子普通话都没问题，还会说妈妈的家乡话，就是上海话。
哎，有时想起来很有意思，我的一生走到今天，其实总在做同一件事：他乡变故乡，
很浪漫的生活嘛！对不对？”话毕，那一阵爽朗的笑非常富于感染力，以致于它就
一直一直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与他们道别后的许多日子里，每当我在暗夜里开车时看到海湾里倒映着的明月，
每当我的情绪为着是漂泊还是停留而躁动不安，每当我从一个陌生的城市走到另一
个陌生的城市，每当我感伤地思念起我那远在南中国的故乡，我也不时会想起茫茫
人海里的那一个与我有过邂逅之缘的平凡的家庭，想起他们的自信、他们的勇敢以
及他们的乐观和潇洒。在某种意义上讲，遇到过他们的事实对我的心灵是一种安慰，
而想起他们的时候，我就总能肯定一点：在“他乡变故乡”的旅程里，我并不是独
行客。

作者：狼协在海归商务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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