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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原创]化蝉 --- 一个二战老兵的故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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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原创]化蝉 --- 一个二战老兵的故事（5）   
董洁林
[博客]




头衔: 海归准将

头衔: 海归准将
声望: 专家

加入时间: 2009/05/15
文章: 2117
来自: 美国硅谷
海归分: 117262
文章标题: [原创]化蝉 --- 一个二战老兵的故事（5） (2309 reads)      时间: 2009-7-23 周四, 21:48
  
作者：董洁林 在 海天文学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我相信，穿上洋装的萍萍外婆跳着华尔兹，一定是优雅美丽的。

五

我在机舱里边走边想，萍萍的外婆是怎么认识那个美国人的？他也和飞虎队有关吗？他们是不是也有这么一段浪漫的爱情？

我只见过萍萍的外婆一次，那是文革早期的一个夏天，除“四旧”运动过后，又抓了很多牛鬼蛇神上街游行，萍萍的外婆是第一批被抓去游街的。那天我和萍萍一起站在街边看热闹，牛鬼蛇神们被押着过来了，他们都挂了块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名字上打了个叉。萍萍小声说：“我外婆来了。”

萍萍的外婆穿了件黑色的衣服，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说是叫“阴阳头”，脖子上还挂了一双破旧的绣花鞋，象征着她是“破鞋”，是和男人乱来的女人。

牛鬼蛇神的队伍悄然无声地在马路上走过。路边有人在叫骂着，也有人向他们扔些脏东西。我和萍萍躲在人堆里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别人看出我们和这些牛鬼蛇神有牵连。对于一个在世人歧视的眼光中长大的孩子，萍萍似乎异常平静，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后来，听说萍萍的外婆就成了一个经常被批斗的对象，其实不管是批谁，都会要萍萍的外婆去陪斗。

再后来，就听说萍萍的外婆神经被斗得有些不正常了，常常疯疯癫癫地又哭又笑，最后她失足掉到河里淹死了，也有人说是跳河自杀。

萍萍不止一次地对我说：“我外婆死的那天，自己打扮得好漂亮，穿了一套洋装。破四旧的时候不知道她把这套衣服藏在哪里，居然没有被搜出来。那天深夜里，她一边哼着曲子，一边旋转着去了河边。她跳的是‘华尔兹’，她原来教过我的。她死了都很好看，一点都不像淹死鬼。”

我相信穿上洋装的萍萍外婆跳着华尔兹，一定是优雅美丽的。然而，我眼前怎么也不能显现萍萍外婆跳华尔兹的样子，她在我的脑海里永远被定格在那个夏天游斗牛鬼蛇神的大街上了，一个萎缩着身体、剪着“阴阳头”、身前挂着牌子和绣花鞋的黑衣女人。

我慢慢地踱步回到座位边。罗伯特还在睡觉，整个机舱的人都在睡觉。我在想是不是要把萍萍外婆的故事告诉罗伯特。老实说，这样做是藏了些兴师问罪的意图在里面的。下意识中，我觉得罗伯特这种人应该为萍萍的外婆和妈妈，还有萍萍的不幸遭遇负点责任。

可是这实在很牵强。爱情有什么罪？跨越种族的爱情又有什么罪呢？谁该为历史不可预测的演绎负责呢？

我看他手里的那本薄薄的《蝉的研究》已经翻得很旧了，我想他已经读过很多年，大概都能背下来了。这书是维系他和蝉姑几十年时空的纽扣。

也许也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在什么地方，翻看着什么书，思念和萍萍外婆在一起的一段时光？萍萍外婆在那一曲最后的华尔兹之中，眼前出现的是华尔兹的另外一半吗？

我把萍萍的故事吞了回去，还有我的恶意。


(此文共九个部分，待续）

作者：董洁林 在 海天文学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上一次由董洁林于2009-7-24 周五, 07:26修改，总共修改了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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